月光下的村庄作文
月光下的村庄
铁蛋站在村口的槐树下,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根沉默的竹竿。他踮着脚,目光越过黑黢黢的屋顶,望向那条从山外蜿蜒而来的土路。今晚的月亮格外好,圆滚滚、明晃晃的,把整个村庄都泡在了一汪清凌凌的水银里。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远处不知谁家的小孩哼起了古老的童谣,声音细细的,被晚风一吹,就散在了弥漫着稻草清香的空气里。
村庄睡着了,却又没完全睡着。月光洗白了青石板路,墙角蟋蟀的吟唱时断时续,与池塘边偶尔响起的一两声蛙鸣应和着。那些白天里被日头晒得发蔫的瓜藤、豆架,此刻都在月光下舒展开了叶片,泛着幽幽的、润泽的光。铁蛋深吸了一口气,他能闻到露水打在泥土上的味道,能闻到隔壁阿婆家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偷偷释放的甜香——虽然还没到盛开的时节,但那香气仿佛已浸在了月光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村东头那栋低矮的土坯房上,那是他的家。窗子里没有灯,爷爷应该已经睡下了。铁蛋想起爷爷白天说的话:“你爹娘在城里忙,等这阵工程完了,就回来。”这话爷爷说了很多遍,“这阵”仿佛一个没有尽头的梦。铁蛋不怪爹娘,他知道那厚厚一沓汇款单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他能在镇中学继续读书,意味着爷爷的药从没断过。他只是……只是有点想他们,尤其是在这样亮得让人无处躲藏的月夜。
一阵轻微的“吱呀”声打破了寂静。是村西头的王木匠,他披着外套,提着马扎,慢悠悠走到打谷场上,对着月亮“吧嗒吧嗒”抽起了旱烟。那一点红星在月光下明灭,像一颗孤独的、不肯睡去的星星。铁蛋知道,王木匠的儿子也在南方,家里就剩他一个。也许,他也在用这种方式,陪伴着月光,等待着什么。
月光如水,静静地流淌。它流过祠堂飞翘的檐角,那上面蹲着的小石兽显得格外温顺;它流过村中央那口老井,井沿上的绳痕被照得发亮,像岁月的年轮;它流过每一扇紧闭的窗棂,窗后或许有和他一样未能成眠的孩子,有惦记着远方游子的老人。这月光,仿佛成了连接村庄与远方、今夜与明朝的无形的线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从村口传来,紧接着是两道晃眼的车灯,划破了月色的宁静。一辆摩托车“突突”地驶进了村子,在铁蛋家门前停下了。车上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,提着大大的行李包。铁蛋的心猛地一跳,他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。那身影太熟悉了!
“爸!妈!”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从槐树下冲了出去,青石板路在他的脚下“咚咚”作响。月光将他奔跑的身影投在地上,那影子不再是孤零零的竹竿,而是一只急切归巢的鸟。
母亲张开双臂,一把将他搂进怀里,父亲的大手用力揉着他的头发。他们的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远方的尘土气,但笑容却比月光还要明亮温暖。爷爷屋里的灯也亮了,窗纸上映出老人慌忙起身的剪影。
狗不叫了,村子重归宁静。月光依旧慷慨地洒落,笼罩着这小小的、刚刚被惊喜填满的院落。它照着母亲眼角闪动的泪光,照着父亲卸下的行囊,照着爷爷笑得皱成一团的脸,也照着铁蛋紧紧攥着父母衣角再也不愿松开的手。
这一刻,铁蛋忽然觉得,今晚的月光是有温度的。它不再那么清冷,它把整个村庄——连同所有的等待、思念和终于到来的团圆——都温柔地拥在了怀里。月光下的村庄,依然静谧,但铁蛋听见了幸福在汩汩流淌的声音,像不远处那条在月下闪闪发亮的小溪,正欢快地奔向远方。
远处,不知谁家的公鸡误以为天亮了,试探性地叫了一声,很快又歇了下去。夜还长,月光正明。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也是一个被月光和团圆点亮的、永不褪色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