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

许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朱自清先生笔下那般青布棉袍、黑布马褂的背影，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它不是来自月台，而是来自故乡那条泥泞的田埂。

“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，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。”——朱自清

那时我即将远行求学，父亲执意要送我去村口的车站。清晨雾浓，他走在前面，替我扛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沉重行李袋。袋子压得他本就微驼的背，弯得更深了，像一张被生活拉满的弓。他的步伐有些蹒跚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泥路上，布鞋的边缘早已沾满了黄泥。

我几次想上前接过，他却总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，闷声说：“不重，走你的路，看仔细脚下。”我便只能跟在他身后，望着那个背影。晨雾如纱，将他灰旧的夹克和花白的头发晕染得有些模糊，唯有那坚实、沉默、向前倾着的轮廓，异常清晰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父亲用他的背影，为我挡住了一切风雨和前方的坎坷，只留给我一条相对好走的路。

到了车站，他费力地将行李塞进车厢，又匆匆跑到窗下，仰着头，额上沁着汗珠，反复叮嘱些“到了来信”、“注意身体”的寻常话。车子发动时，他退后几步，朝我笑了笑，然后很快地转过身去。我以为他走了，可当车子缓缓开动，拐过路口时，我从后窗看见，他依然站在原地，望着车的方向。那个瞬间，他的背影在空旷的路边显得那么小，那么孤单，与我记忆中扛起全家生计的高大形象，重叠又分离。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如今，父亲的背影已更加佝偻。但无论我走多远，那个晨雾中负重前行的背影，始终是我心中最安稳的靠山。它告诉我：

• 爱的最深沉表达，有时是无声的转身；
• 最厚重的担当，往往以最朴素的姿态呈现。

那不仅仅是一个背影，那是一本用沉默写就的书，关于付出，关于离别，关于岁月里不曾说出口的牵挂。我每读一次，心便沉静而温热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