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人物的作文
记忆中的那盏灯
在我记忆的长廊里,许多面容已然模糊,唯有一个身影,如同暗夜中一盏不灭的暖灯,轮廓清晰,光芒恒久。那是我的外公。
外公是个沉默的农夫,一生与土地为伴。他的背脊,像被岁月和稻穗共同压弯的扁担,呈现出一种坚韧的弧度。他的手掌宽大粗糙,掌纹里仿佛嵌着洗不净的泥土,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段与风雨对话的故事。他话极少,田间地头,总是他“咝咝”的吸烟声,伴着风声虫鸣,构成我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。
我曾以为,他的世界只有春种秋收,简单得像他常用的那把锄头,直来直去,毫无修饰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雨夜。我因考试失利,心情如同窗外泥泞的小路。外公什么也没问,只是递给我一把旧手电,说:“陪我去看看田。”
冷雨如针,夜色如墨。手电的光柱劈开黑暗,照亮前方一小片湿漉漉的路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四下唯有雨打残荷的声响。就在我冷得微微发抖时,外公在一处田埂边停了下来。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着田里——那里,晚稻收割后留下的短茬,在积水倒映的微光里,竟显出一片朦胧而齐整的银白。
“瞧,”他开口,声音比雨声还轻,却字字落进我心里,“这茬子,看着是死了,根却还在泥里暖着。来年开春,翻到土底下,就是最好的肥。”他顿了顿,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人哪,有时候也得像这庄稼,一茬有一茬的用处。倒了,烂了,不是尽头,是换了个法子,养下一茬。”
那一刻,手电昏黄的光圈里,外公蹲踞的身影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。我忽然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语言:那是对生命循环最质朴的信仰,是对挫折最豁达的接纳。他的安慰,没有一句关乎我的试卷,却用整片土地的道理,接住了我所有的沮丧。他的智慧,不在书里,而在每一道犁痕、每一季枯荣之中。
如今,外公已故去多年,他耕耘过的土地也盖起了新房。但每当我人生中遇到看似过不去的“寒冬”,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夜,那束光,和光里那个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“倒下,是为了更好地滋养新生”的老人。
他或许从未读过什么哲思典籍,但他本身就是一部行走在大地上的哲学。他让我明白,一个人的形象之所以不朽,未必因为轰轰烈烈的壮举,更可能源于他曾在某个时刻,为你点亮了一盏灯,而那光,足以照亮你此后很长很长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