猜猜他是谁300作文
猜猜他是谁
如果走廊是一本书,他就是书里最安静的标点——那个总在等待的逗号。瘦,像被岁月打磨过的铅笔芯,永远坐在楼梯拐角的木椅上。我每天经过四次:上学、放学、课间操、体育课。他的姿势如同复制粘贴:微微佝偻,双手叠放在膝头,眼神像黄昏时分的湖水,平静得让人忘记波澜的存在。
他的装备很简单:褪色的军绿帆布包,边缘磨出毛边;一个印着“先进生产者”的搪瓷杯,红字斑驳如锈迹。我曾以为他是哪个老师的父亲,或是退休后无处可去的老校工。直到那个暴雨突至的黄昏。
雷声把教学楼震得发颤,我在传达室躲雨。他忽然站起来——第一次看见他完整站直,像一棵缓慢舒展的古树。帆布包打开了,里面不是我想象的饭盒或报纸,而是一叠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的画稿。炭笔在粗糙的纸上游走,线条从迟疑变得坚定:我们的教学楼在雨中沉默的轮廓,紫藤架下垂落的水珠串,一只避雨的麻雀羽毛蓬起的瞬间。
“以前是美术老师?”我问。他摇头,手指抚过画纸边缘的卷曲:“是锅炉工。在这里烧了三十年锅炉。”笔尖沙沙,继续勾勒雨幕中朦胧的旗杆:“锅炉房拆那年,我退休了。孩子们还需要打热水吗?”他没有抬头,像在问画纸,又像在问雨中空荡的操场。
后来我知道更多碎片:他叫老陈,年轻时报考美院,录取通知书和家庭变故同时抵达。为了养活弟弟妹妹,他接过父亲在学校的锅炉工岗位。每天提前两小时上班,把锅炉烧旺,余温未散时,就在煤堆旁摊开画纸。画沸腾的水汽如何让光线弯曲,画煤块燃烧时从黑到红再到白的渐变,画冬日清晨第一个踩碎霜花走进校园的孩子。
“现在不烧锅炉了,”他把完成的速写夹进旧笔记本,里面是三十年的校园:梧桐年轮般的树皮,黑板擦扬起的粉笔尘在阳光里的轨迹,不同年代校服袖口的磨损形状。“可我还得来。这里的热气,”他顿了顿,手指轻按心口,“还在我身体里烧着。”
雨停了。他收拾画具,又变回那个安静的逗号。我忽然看懂了他的等待——他不是在消磨时间,而是在收集所有被忽略的瞬间:早读声如何惊飞栖息的斑鸠,玉兰花瓣坠落时轻微的旋转,黄昏光线下粉笔灰飘浮的轨迹。他用三十年把自己烧成一块炭,退休后依然在纸上持续着温和的燃烧。
如果你在我们学校看见一个坐在楼梯拐角的老人,请不要匆匆走过。他是一座停火的锅炉,依然怀抱余温,把所有路过的青春都烘成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。他是这所学校不会移动的坐标,用沉默丈量着每一代人的奔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