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景的作文600字
听,那雨落江南
倘若你问我,江南的魂是什么,我大抵会答:是雨。
这雨,并非北国骤然而至的滂沱,也非边塞裹挟风沙的粗砺。它是从唐诗宋词的韵脚里,从水墨画卷的留白处,悄然洇出来的。我来寻它时,正值暮春,天色是宣纸将湿未湿的灰青。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草木苏醒的微腥,沉甸甸的,仿佛一拧就能出水。这静,便是雨的前奏了。
先是极细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湿意,像蚕丝,若有若无地拂在脸上。须臾,才听见声音——不是“哗啦”一片,而是“沙沙”的,细密而匀净,仿佛春蚕在贪婪地啃食着无尽的桑叶。
我撑了伞,步入一条老巷。雨丝斜织,将天地笼进一片透明的薄纱里。巷子两旁的粉墙,被雨水浸染成更深的黛色,那湿意仿佛能渗进砖石的肌理中去。墙头偶有几茎瓦松,绿得沉静,承着雨珠,盈盈欲坠。脚下的青石板路,被千百年来的步履磨得温润如玉,此刻更是光可鉴人,倒映着斑驳的墙影和一线灰蒙蒙的天。每一块石板都是一个音符,雨点落下,便发出“嘀嗒”或“啪”的轻响,清脆的、闷钝的,交织成一支古老而即兴的打击乐。
巷子尽头,是一座石拱桥,如一弯月,泊在氤氲的水汽中。我收了伞,倚着桥栏望去。河水是活的,雨点在水面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,一圈还未荡开,一圈又起,密密匝匝,像谁撒下了一把碎银,又瞬间融化。乌篷船静静地系在岸边,随波轻摇,船篷上的蓑衣滴着水。对岸的屋舍,黑瓦白墙,轮廓在雨幕中柔和了,淡化了,仿佛不是砖石砌成,而是直接用这满世界的雨水晕染而成的一幅写意。
最妙的,是这雨中的气息与声响。闭上眼,水汽裹挟着苔藓的幽凉、樟木的沉郁,还有不知从哪家窗扉飘出的、一缕若有似无的茶香,一齐涌入鼻腔。耳朵里,则灌满了层次分明的天籁:近处,是檐水断断续续的滴答;稍远,是雨水顺着瓦沟汇聚成溪的潺潺;再远,是河水的呜咽与更远处市声模糊的底噪。这一切,并不喧闹,反而衬得这世界愈发幽深静谧。
雨渐渐疏了,成了游丝。天色亮了些,像一块洗过的旧玉。我忽然觉得,这江南的雨,下的何尝是水?它下的是时间,是千百年来未曾更改的、缓慢而湿润的节奏;它下的是意境,将一切棱角与喧嚣都打磨得圆融、朦胧。它不催促什么,也不昭示什么,只是静静地落,落在石上、水上、心上,便将一颗从都市带来的焦躁的心,也浸润得平和而柔软了。
我终究是要走的。但我知道,那沙沙的雨声,那青石板上泠泠的反光,那空气里清冽的微凉,已化作另一种更为持久的雨水,落进了我记忆的江南,从此,每逢干燥枯索的时日,便能在心底,听一场淅淅沥沥的复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