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人作文500字
那双手
记忆里,总有一双手,像一幅褪了色的木版画,深深印刻在时光的底片上。
那是外公的手。宽大,厚实,指节粗壮如竹根,手背上爬满了深褐色、蚯蚓似的筋络,掌心是一层叠着一层的、黄硬的老茧,摸上去像粗糙的砂纸。小时候,我总有些怕这双手,觉得它们太硬,太沉,与父亲那双可以灵巧敲击键盘的手截然不同。
直到那个夏日的黄昏。老屋的葡萄架下,熟透的果实像一串串紫水晶,沉沉地坠着。我馋了,跳着脚也够不着。外公不说话,只默默地走过来,伸出那双大手。他没有去揪扯,而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,极轻、极稳地托住一颗最饱满的葡萄,另一只手捏住细藤,微微一旋。葡萄便完好无损地落在他掌心,连那层薄薄的白霜都未曾碰坏。他将葡萄递给我,紫莹莹的,躺在那古铜色的、布满沟壑的掌心里,竟像一件被精心供奉的艺术品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双能驾驭最倔强耕牛、挥舞最沉重柴刀的手,原来藏着这样细腻的温柔。
后来,我握过许多手。同学的手,柔软而充满活力;老师的手,常带着粉笔的微尘;颁奖时握过的手,光滑而有力。但它们都像流水,匆匆而过,未曾留下形状。唯有外公的手,是具体的,是可触摸的岁月与土地。
去年回乡,外公在院中晒太阳。我轻轻握住他的手,那手掌依然宽厚,却像秋日晒干的豆荚,多了些松弛与空洞。我低下头,用指尖缓缓抚过那些茧,那些疤,那条条蜿蜒的筋络。它们忽然不再是我童年畏惧的“粗糙”,而变成了我能读懂的文字——这一处,是年轻时被犁铧划开的纪念;那一片,是常年握锄磨出的勋章;关节的微微变形,是无数个寒冬与风雨共同雕刻的痕迹。
这双手,从未写过诗,却把一生都写进了泥土的芬芳与庄稼的脉络里;从未握过笔,却在我生命的白纸上,画下了关于坚韧与温柔的最深烙印。
我终于懂得,有些人的一生,不必用华丽的言辞诉说。他们只是伸出双手,沉默地、笃定地,托住了生活所有的重量,也托住了我那片无忧无虑的星空。那双手,是我读到的,最厚重的一本人生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