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母亲的作文
母亲
倘若要我描摹一幅关于母亲的画,我大概不会去画她鬓边的白发,或是她眼角细密的纹路——那些岁月的痕迹固然真实,却并非我心中最深的印记。我笔下的她,应当是在一团温润、柔和的光晕里,那光不刺眼,是黄昏时分从厨房小窗斜斜照进来的余晖,暖融融地包裹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记忆里最安稳的图景,总是与那小小的厨房有关。傍晚时分,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又厚实的声响,伴随着油烟的微响和食物渐熟的香气,构成了我整个童年最坚实的背景音。我常常趴在门边看,看她如何将普通的食材点化成一日三餐的魔法。她的动作利落而专注,仿佛那不是琐碎的家务,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。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侧脸,却让那种专注的、带着爱意的神情,愈发清晰。那时不懂,后来才明白,那日复一日的炊烟,是她用最朴素的方式,为我构筑了一个风雨不侵的世界。
母亲的手,是我另一部无声的“阅读史”。那双手并不纤细,指节因常年的劳作而略显粗大,掌心有着薄薄的茧。就是这双手,在我儿时发烧的深夜,一遍遍用温水浸湿的毛巾,抚过我的额头,那触感清凉如月,瞬间便镇住了我浑身的焦躁;也是这双手,在我第一次离家住校前,于灯下细细缝补我衬衫上松脱的纽扣,针脚绵密匀称,仿佛要把她的牵挂也一针一线地缝进去。我曾嫌弃过那双手的粗糙,直到自己离家,在陌生的城市里磕磕绊绊,才在某个深夜无比怀念那粗糙掌心拂过脸颊时,所带来的那种无可替代的踏实与心安。
母亲的话语不多,更鲜有长篇大论的教诲。她的道理,都藏在生活最寻常的细节里。她教我系鞋带,告诉我:“做事要像打这个结,扎实了,路才走得稳。” 她打理阳台上那些不起眼的花草,常说:“你看这盆绿萝,不用娇贵着养,只要记得浇水,给点光,它自己就能长得很好。人也是这样,耐得住,就有生机。” 这些话语,当时只道是寻常,如今却在人生许多彷徨的时刻,自动回响在耳边,成为我内心最朴素的指南针。
冰心先生曾写道:“母亲啊!你是荷叶,我是红莲。心中的雨点来了,除了你,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?”
如今,我长大了,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鸟,开始向往远方的天空。离家时,回头望去,母亲的身影在门口变得越来越小。我突然惊觉,那个曾经在我看来无所不能的、撑起整片天空的身影,原来如此瘦小。时光仿佛调换了我们的角色,她开始变得依赖我的意见,会像孩子一样为学会使用一个新的手机功能而雀跃。这时,我才真正读懂了她——她的强大,从来不是源于体魄,而是那深如大海、静默无声的爱。这份爱,让她在无数个日夜,将疲惫藏起,只把温暖与从容留给我。
母亲,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存在:她是起点,是我们认识这个世界最初、最温暖的坐标;她也是归途,无论我们走得多远,飞得多高,只要想起她,心便有了安放之处。她不是史诗中的英雄,没有撼天动地的伟业,但她用一生的时光,滴水穿石般,将“爱”这个最宏大的字眼,写进了每一顿饭菜、每一句叮咛、每一个凝望的眼神里。
这幅关于母亲的画,我终究是画不出的。因为任何色彩与线条,都难以承载她那光晕般无处不在的、平凡而伟大的存在。我只能将这一切,笨拙地藏进心里,然后用尽余生,去慢慢读懂,慢慢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