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亲情的作文
那碗粥的温度
深夜的书房,台灯是唯一的光源。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,又被我烦躁地划去。面对“亲情”这个题目,我竟感到一种近乡情怯的茫然,思绪如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被极轻地推开,母亲的身影嵌在门缝的光晕里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放下一个瓷碗,碗底与木质桌面接触,发出细微圆润的“嗒”一声。一股温热清甜的米香,便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,瞬间盈满了我的小空间。是白粥,最普通的那种,米粒几乎化在了水里,面上凝着一层柔亮的“粥油”。
我抬头,正对上母亲的目光。她眼角的细纹在逆光中格外清晰,那里面没有催促,没有询问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守护的温柔。“趁热。”她只说了这两个字,便又轻轻带上了门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轻得仿佛不曾来过。
我的记忆,却忽然被这熟悉的香气撞开了一道口子。
幼时多病,每逢发烧咳嗽,食欲全无,母亲便会端来这样一碗白粥。她总是一手稳稳地托着碗,一手拿着小勺,轻轻搅动,然后俯下身,“呼——呼——”地吹着气。那气息柔和而绵长,掠过粥面,也拂过我的额发。那时的我,便觉得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,就是米香混合着母亲身上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她会极有耐心地,将一勺温度恰好的粥喂到我嘴边,看我咽下,眼中便漾开浅浅的笑意,仿佛我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。
后来,离家求学。宿舍里没有厨房,食堂的粥总是大锅熬煮,稀薄而寡淡,再也寻不到那层晶莹的粥油。第一次放假回家,我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推开门,迎接我的,不是丰盛的大餐,依然是餐桌上那一碗温着的、不烫不凉的白粥。母亲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似的:“路上累了吧,先喝点粥,暖暖胃,饭一会儿就好。”那一刻,舟车劳顿的疲惫,陌生环境带来的紧绷,都在那碗粥氤氲的热气里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亲情或许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,它更像是这碗白粥:
- 它朴素至极,没有复杂的调料,没有炫目的色彩,只是大米与清水的交融,却提供了生命最基础、最不可或缺的养分。
- 它需要文火慢熬,急不得,躁不得。那份醇厚与绵密,是时间与心意的共同沉淀。
- 它的温度永远恰如其分。太烫,会灼伤;太凉,则失却暖意。而母亲,总是那个最精准的测温仪,知道在何时,给予何样的温暖。
书桌上的这碗粥,热气正袅袅上升,在灯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轨迹。我端起碗,掌心传来踏实而恒久的暖意。粥的温度从指尖流向全身,最后汇聚在心口,那里仿佛也被熨帖得平整而温软。
我终于知道该如何下笔了。亲情,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里,藏在一声叮咛、一个眼神、一碗清粥的妥帖之中。它不常被言说,却始终在那里,如同空气,平时不觉,失之方知珍贵;如同这粥的温度,不炽烈,却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。
我喝下最后一口粥,提笔,在稿纸的第一行,郑重地写下:“爱,是深夜书桌旁,一碗白粥恰好的温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