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风景的作文
山间晨雾
凌晨五时,我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,等待一场与晨雾的约定。天色是蟹壳青,远山还沉在墨蓝的梦里,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,像未完全睁开的惺忪睡眼。万籁俱寂,连虫鸣都尚未苏醒,只有风穿过竹林时,发出簌簌的、梦呓般的轻响。
“雾来了,踮着猫的细步。”
不知是谁的诗句忽然浮上心头。而眼前的雾,确乎是这样来的——起初是山谷底一丝游移的白气,怯生生的,试探着。转眼间,那白气便浓了、厚了,仿佛地底有个巨大的、温润的呼吸。雾从谷底漫上来,不是汹涌的浪,而是无声的潮,温柔地、固执地淹没一切。近处的松林最先隐去,墨绿的针叶化开在牛奶般的白里,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,像用水墨在宣纸上淡淡洇出的写意。
雾是最高明的魔术师。它抹去了山的棱角,藏起了谷的深邃,世界忽然变得简单而神秘。原本峻峭的山脊,此刻成了浮在云海中的仙岛;昨日还清晰可辨的盘山公路,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灰线,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白中。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:底下是流动的、沉静的白,上头是逐渐明朗起来的、清透的蓝。
我伸出手,想抓住一缕雾。它却从指缝间溜走,只留下冰凉的、湿润的触感,像握了一把浸过溪水的月光。空气里有泥土苏醒的气息,有草木断裂的微腥,还有一种空灵的、属于雾本身的味道——那或许是无数细小水珠聚合时,散发出的集体的呼吸。
忽然,东边那线鱼肚白裂开了。金光如箭,穿透云层,也穿透了雾的帷幕。雾开始流动、变幻,有了光的质地。有的地方被染成淡淡的金粉色,像少女脸颊的红晕;有的地方依然固执地保持着乳白,厚重如新弹的棉絮。光与雾追逐、嬉戏,在山谷间上演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舞蹈。
雾渐渐薄了。像是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,世界的细节一点一点重新浮现:先是最近处松枝上的一颗露珠,颤巍巍地折射出七彩的光;然后是远处一座小亭子的飞檐,挑破雾纱,露出黑瓦的脊线;最后,整座山峦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、坚硬,仿佛从一场柔软的梦中醒来,伸了个懒腰,骨骼咯咯作响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雾彻底散去,化作草叶上晶莹的露水,化作空气中湿润的凉意。山谷明亮、开阔,与方才的秘境判若两地。只有我的发梢和肩头还留着微湿的痕迹,证明那场大雾并非幻梦。
下山时,我忽然明白:最美的风景,往往是将现未现、将隐未隐的时刻。正如这山间的晨雾,它用一场温柔的遮蔽,让我们看见了世界另一种可能的模样——朦胧的、不确定的,却因此充满了想象与诗意的模样。它提醒我们,在一切清晰、确凿的日常之外,永远存在着一个柔软而神秘的维度,等待我们在某个凌晨,轻轻走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