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河

我的家乡，是江南水乡一个不起眼的小镇。若非要我说出它最深刻的印记，那定然是那条穿镇而过、默默流淌了千百年的母亲河。

“水是眼波横，山是眉峰聚。”古人词句里的灵秀，大抵便藏在这盈盈一水间。

它没有名字，镇上的人都只唤它“大河”。河的姿态是温婉的，河水终年碧绿，像一块流动的翡翠。两岸是密密的垂柳，春日里飞絮如雪，夏日便撑开浓荫，为石埠头上洗衣淘米的妇人遮住日头。一座三孔的石拱桥如虹般跨在水上，桥身的缝隙里，倔强地生长着几株枸杞和野藤，年复一年地枯荣。

童年的河

河的四季，便是我们童年的日历：

• 春天，我们折下柳枝编成环，在湿润的河滩上寻找最早冒头的嫩草芽。
• 夏天，这里是天然的乐园。男孩们光着膀子从桥墩上跃入水中，溅起欢腾的浪花；女孩们则在浅滩处摸螺蛳，水波清凉，没过小腿。
• 秋天，河水变得沉静，载着片片落叶，像载着一个个金色的梦，悠悠地流向远方。
• 冬天，水汽在冷晨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，笼罩着河面与乌篷船，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
最难忘是夏夜，河边的纳凉场。大人们摇着蒲扇，讲着古老的传说，河水潺潺，仿佛在为故事打着轻柔的拍子。那时，星空低垂，河面也倒映着繁星，我们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水，只觉得被一片温柔的星光水色包裹着。

如今的河

后来，我离家求学、工作，像一只风筝，越飞越远，但那根线，似乎还系在故乡的桥墩上。每次归来，我总会到河边走走。它变了，又似乎没变：

1. 河水不如记忆中那般清澈见底了，但经过治理，仍葆有生机。
2. 石埠头冷清了许多，洗衣的人少了，多了些静静垂钓的老者。
3. 岸旁盖起了整齐的白墙黑瓦，挂起了红灯笼，多了些游客的喧哗。

然而，当我的手再次触碰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桥栏，当夕阳依旧把粼粼的金光洒满整个河面，当那混合着水汽与青草味的、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时，我知道，它还是它。它流淌的不仅是水，更是时光，是小镇绵长的呼吸，是所有离人共同的乡愁。

诗人说：“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，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。”于我而言，故乡没有笛声，只有这永不歇息的潺潺水声。它流在土地上，也流在我的血脉里。它告诉我，无论走多远，我总有一个来处——在那座桥下，在那条河边，在那片被水光润泽过的温柔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