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中的湖畔

清晨五时，我被一种温柔的寂静唤醒。推开门，一片乳白色的、流动的雾，便轻轻地拥住了我。

信步走向不远处的湖畔，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轻纱笼罩着。熟悉的石板小径在脚下延伸，却只看得清前方三五步的距离，再远些，便悄然隐没在茫茫的乳白里。路旁的垂柳，平日里是翠绿的瀑布，此刻却只剩下一抹抹淡墨色的、湿润的轮廓，像极了水墨画里酣畅的几笔写意。空气是沁凉的，带着湖水特有的、微腥的清新，和泥土与青草被露水浸润后散发的芬芳。每一口呼吸，都像啜饮了一口清冽的甘泉。

雾是有生命的，它缓缓地流淌、聚散，时而如薄绡轻拂面颊，时而又凝成团，从树梢间沉沉地滑落。

终于来到湖边。平日开阔如镜的湖面，此刻全然不见了。雾在这里最为浓酽，仿佛堆积着整个夜晚沉淀下来的梦。水天交界处已浑然一体，分不清哪是云，哪是水。只有偶尔，一阵极轻微的风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将雾的帷幕撩开一角，才能窥见一小片幽暗的、纹丝不动的水面，光滑如墨玉，但转瞬间，雾又合拢了，那惊鸿一瞥的幽深，便成了一个恍惚的谜。

万籁俱寂。鸟鸣声、虫吟声，都被这厚重的雾霭吸收了，滤掉了。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，只留下我自己心跳与呼吸的节律。在这绝对的静谧中，听觉变得敏锐，我仿佛能听见雾珠在草叶尖凝聚、滑落的细微声响，能听见光线正极其耐心地、一丝一丝试图穿透这白色屏障的“嘶嘶”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东方天际，那乳白开始渗进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金色。雾，开始动了。它不再是沉甸甸地堆积，而是开始一缕缕、一片片地向上蒸腾、消散。像舞台的帷幕被缓缓拉开，湖对岸小山的剪影最先显露出来，接着是湖心亭翘起的飞檐，然后，近处的水面也渐渐明朗，荡开了一圈圈极细极密的涟漪。

第一道真正的阳光，如一支金色的长矛，“唰”地刺破雾阵，笔直地投在湖面上，刹那间，整片苏醒的湖水，碎金万点，粼粼闪烁。雾，终于完成了它夜的守护，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，融入澄澈的蓝天里。

我站在彻底明朗的湖畔，身上还带着雾气的微凉，心中却已被阳光注满。这变幻的晨景，让我深信，美常常就藏在这朦胧与明朗的交界，等待着一双愿意早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