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雨的作文
听雨
我独爱听雨。这爱好,似乎是与生俱来的。
春天的雨,是顶好听的。它不来则已,一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温柔。先是极细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春蚕在啃食着桑叶,又像母亲在耳边低语。渐渐地,雨丝密了,落在瓦上,是清脆的“叮咚”;落在树叶上,是绵软的“沙沙”;落在池塘里,便化作一圈圈漾开的涟漪,那声音是闷闷的“咕咚”,仿佛大地沉睡初醒的叹息。这时,你若闭了眼,便能听出一首交响:远的是朦胧的鼓,近的是清亮的琴,间或有风拂过竹林,那是深沉的箫。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被唤醒的腥甜气,混着雨水的清冽,直往人心里钻。这雨声里,万物都在抽枝、发芽,你能听见生命舒展的声响。
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古人诚不我欺。这淅淅沥沥的,哪里是雨,分明是时光在缓缓流淌,是希望在前方低低吟唱。
夏天的雨,是截然不同的性子。它来得急,去得也快,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先是天边滚过几声闷雷,像巨人沉重的脚步。紧接着,风便裹挟着雨腥气扑来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,“噼里啪啦”,热烈而粗暴。打在水泥地上,溅起老高的白烟;打在芭蕉叶上,那声音浑厚如鼓,“嘭嘭”作响,仿佛要将那阔大的叶子击穿。这时的雨声,是密集的、不容分说的战鼓,是天地间最酣畅淋漓的宣泄。你坐在窗内,听着外头的喧嚣与奔腾,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——仿佛所有郁热与烦闷,都被那滂沱的声势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秋雨是最惹人愁思的。它绵绵的,冷冷的,带着一股入骨的凉意。落在残荷上,是“嘀嗒——嘀嗒——”的,迟缓而清晰,像更漏,一声声计算着光阴的流逝;落在梧桐叶上,则是“扑簌扑簌”的,带着叶子离枝时细微的断裂声,凄清而寂寞。这时的雨声,不似春的闹,不似夏的狂,它只是下着,不紧不慢,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墨。听着这雨,你不由得会想起些遥远的往事,那些未竟的梦想,那些走散的人,心便像被这雨水浸透了,沉甸甸的,又空落落的。
至于冬天的雨,在南方是常客,却往往不受人待见。它阴冷,潮湿,少了雪的浪漫,多了刺骨的寒。那声音也是怯怯的,打在窗玻璃上,是细微的“嗞嗞”声,不成调子,只让人觉得长夜漫漫,寒意无边。然而,若是在温暖的屋内,拥着被子,听那窗外单调而执着的冷雨,反倒更能觉出屋内的暖与安适来。这雨声,便成了守护安宁的背景音,让人格外珍惜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温暖。
听雨,听的何尝只是雨呢?你听:
- 春雨里,是萌发的生机;
- 夏雨里,是奔放的生命力;
- 秋雨里,是缠绵的思绪;
- 冬雨里,是静谧的守望。
不同的心境,听出的便是不同的韵味。蒋捷说: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、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”原来,雨声从未改变,变的只是听雨的人,和那一路走来的、百味杂陈的人生。
今夜,又有雨声敲窗。我放下手中的书,静静地听。那千丝万缕的雨,从天际落下,连接着无垠的夜空与厚重的大地,也连接着古人与今客,连接着自然与人心。在这永恒的声响里,我仿佛听见了时间的脉搏,也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回响。
听,雨还在下。